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視點|海歸就業,優勢不再

2019-05-29 10:31 來源: 今晚報記者 作者: 李吉森

畢業季已至,不少海外留學人員開始歸國,加入到龐大的求職大軍之中。自2007年起,我國海外留學歸國人員占出國留學人數的比例不斷上升,從最初的30%上升至85%,去年,各類留學歸國人員已達51.94萬人,他們和國內大學畢業生一樣,進入到國內就業市場。

以前,海外留學獲取的學歷是學生鍍金、加分的選項,近年來卻漸漸變得不那么耀眼了,一些海歸人員因短時間內找不到滿意的工作,而淪為了待業一族,人稱“海待”。一份針對留學歸國人員求職狀況的調查報告顯示,海歸人員的簡歷回復率低于國內學生,三成留學歸國人員對自己擁有的工作不滿意,近三成海歸人員2018年的實際年薪不足10萬元。

 

留學花費200多萬元

回國月工資5000元

家住南開區的劉阿姨,一直在為孩子的就業問題煩惱著。13年前,她將孩子送到英國讀書,3年前,孩子博士畢業,獲得法學博士學位。然而,這份學歷在英國本地不好找到合適的工作,最后只好在一家物流公司擔任統計員。兩年時間過去,工資也未見提升,當地產業不發達,沒有更多的就業機會,孩子想回國尋找發展的機會。

這位留學生名叫黎冰(化名),今年快30歲了,高中最后一年出國,當年還不滿17歲。黎冰就讀的大學坐落于英國的一座小城市,全市僅有50萬人。當地靠近大西洋海岸,潮濕陰冷,除漁業、造船業外,其他產業并不發達。剛畢業時,黎冰在當地投了多份簡歷,卻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工作。最后,他去了區域中心城市,勉強找到一份職業,在物流公司負責統計貨物的收發數量。工作一段時間后,他感到事業沒有前途,工資還低,便打算轉行去金融行業就職。可是,投了一圈簡歷后發現,當地的金融公司對于來自中國的留學生存有偏見,因此他一直沒有等到面試的機會。

劉阿姨也在國內關心著兒子的工作和生活,兒子工資不高,和來自中國的留學生租住在狹小的公寓里。劉阿姨心疼孩子,便萌生了讓兒子回國找工作的想法。

這兩年,包括天津在內的國內城市,經濟正在快速發展,吸引了越來越多的企業前來注冊、經營,世界500強、跨國企業數量并不少。劉阿姨托朋友到就業市場咨詢,法學博士畢業生適合到哪些單位工作、哪些行業和崗位的工資待遇高。一位在政府部門工作過的朋友告訴她,海外畢業的法學博士如果在國內選擇進企業的話有些大材小用,也不能拿到太高的工資;而如果進法院、科研院所的話,又有些錯位,因為英國的法律體系與國內的法律體系并不相同;當前最好的選擇是先進一家律師事務所鍛煉一下,考取國內的執業資格后再找合適的工作。這一建議,對于黎冰而言,可謂“從頭再來”。

黎冰在國外的工作和生活始終沒有起色,劉阿姨經營著一家小型餐飲店,10多年前掏空家底拿出10多萬元送兒子到英國讀書,這些年陸續為孩子的學費、生活費支出了200多萬元。現在,母親的體力在下降,外婆、外公的身體也不大好。黎冰思來想去,準備回國就業了。

黎冰的國內就業之路走得并不順暢,起初他想應聘一家法院,結果對方告知他,招聘名額在去年9月便已滿了。接著,他又應聘一家跨國公司公共事務部,對方回復該公司更需要中國本土人才。最后,一家律師事務所終于給了回復,現在國內很多人有出國置業、留學、移民的意向,該律所因此增加了咨詢業務,有留學經歷、對海外情況比較了解的黎冰,可以應聘去做咨詢顧問。

這份工作,黎冰一個月的工資是5000多元。他在給客戶自我介紹時,更多的時候只說自己曾在英國留學,讀的是法律本科,故意不提自己已獲得法學博士的背景。

劉阿姨對此深感困惑,10多年前傾盡全力送孩子出國讀書,想著他將來拿到海外學歷倘若回國的話,應該會有很多單位搶著要,為什么現在兒子也要像其他高校畢業生一樣通過四處投簡歷才能找到工作呢?而且獲取的待遇大不如預期,5000多元的月工資,相對這些年因留學而花費的200多萬元來說,如此低的回報率實在令人失望。

相比之下,兒子黎冰倒并不著急,畢竟回到了家鄉。只是,這份工資相比留學的花費,讓他心中隱隱不快,回國快半年了,他僅僅出門參加了一次老同學的聚會。

 

商學院高材生

回國做新媒體

河西區的陳先生,也在為兒子的就業之事發愁。4年前,兒子從國內一所財經院校畢業,想繼續深造,結果沒考上國內名牌大學的研究生。當時,陳先生經營著一家裝修公司,經營勢頭良好,便決定花錢送兒子去澳大利亞留學,于是兒子陳嘉(化名)赴一所知名大學商學院攻讀商務管理專業。

留學期間,陳嘉非常用功,多次拿到項目設計大賽的獎項,踴躍參加當地社團活動,并獲得多種證書。畢業時,陳嘉卻發現,相比于工程類專業,商學專業的就業形勢很不樂觀。找來找去,他才在當地的一家貿易公司找到一份工作,負責制作單據、跟蹤結算業務。

這家當地公司從事海產品出口業務,陳嘉需要到船上核驗產品。有時候,海產品的腥味實在刺鼻,陳嘉一上船就會眩暈、嘔吐。不到三個月,他因實在無法忍受如此工作環境,選擇辭職了。待業半年后,他靜下心來,決定繼續找工作。

陳先生希望兒子能到香港或深圳工作,自己也一起過去,借機尋找新的事業。今年年初,陳嘉來到深圳尋找工作,先是通過招聘網站投遞簡歷,一個月里共投出40份簡歷,卻僅有三份獲得回復。其中兩家是網絡營銷公司,另一家則是私募基金銷售公司。考慮到金融行業的前景更好,陳嘉便決定去基金公司就職。

入職后,陳嘉發現與之前的想象完全不同。這家公司將國內一些二線城市的地產開發項目包裝成優質股權對外發售,許諾的收益率在15%以上;此外還將一些經營不景氣公司的債務包裝成私募債對外發售,潛在的投資者大多是拆遷戶、傳統產業經營者。由于經手的一個項目爆發流動性危機,自己介紹的一個客戶投入的600萬元投資沒有拿到收益,本金也延期兌付,致使陳嘉遭到投訴。而據他觀察,該公司的幾個項目都存在嚴重的隱患,于是陳嘉決定提早撤出。

接下來,陳嘉繼續找工作,他發現深圳的一些新媒體公眾號估值很高,而在國外,還不存在這類行業。于是,陳嘉應聘到最早給予自己回復的一家網絡公司。該公司運營了60多個微信公眾號,形成了新媒體矩陣,通過互推形成了一個龐大的粉絲群。陳嘉有海外留學的經歷,負責維護的公眾號有海外生活、海外旅游、海外置業及跨境代購。看起來,他推薦的都是幾百萬元的房產項目,可實際上,他們并不直接參與交易和經營,拿的只是廣告主投的流量通道費用。公司處在發展初期,200多人的團隊,平均到每個人身上,每個月只能拿到8000元的工資,這在平均房價每平方米6萬元左右的深圳,實在算是收入微薄。

好在,由于回國,陳嘉看到了國內的新興產業,見識到了國內蓬勃發展的經濟態勢,“國內的發展勢頭,比澳大利亞強多了。”不高的收入,逼迫著這位海歸作出改變。

不好找工作的背后

供需與格局的逆轉

職業教育公司UniCareer于4月底發布的《2019海歸就業力調查報告》顯示,海歸人才在國內就業遇到一定阻力:30%的留學生認為第一份工作完全未達到預期;而在企業端,27%的受訪企業認為海歸的自我評價過高。北京、上海、廣州、深圳依舊是海歸偏好的國內就業城市,68%的受訪海歸選擇其作為第一份工作的所在地;同時,得益于近年來各地的人才引進政策,天津、成都、杭州、蘇州等城市對受訪海歸也有著很強的吸引力。

2018年,有50多萬海歸加入國內就業大軍,必然產生供需關系的變化,海歸學歷也不再高高在上,同樣面臨嚴峻的競爭壓力,這是就業市場的自然表現。

海歸人才就業難達預期,還有一個重要的因素,那就是10年前中國的經濟、產業、市場等多個領域已從落后變成領先,留學人才的學歷、經歷優勢已慢慢消失。一些在海外留學的人才,等畢業時發現中國才是相關行業的前沿,反而需要重新學習和增長見識。而在互聯網、共享經濟、社交營銷、金融市場等領域,海外學歷幾乎無優勢可言,了解民情的本土學歷反而更具備優勢。

一方面,大量海歸人才涌入國內就業市場,另一方面,國內的領先企業已跨出國門到海外招攬人才。近期,騰訊公司到美國各大校園展開招聘,一時間引發網友熱議,這表明一些科技、產業、就業的前沿陣地,已悄然從美國轉移到了中國。

《2019海歸就業力調查報告》還顯示,海歸人員中,工程學和自然科學畢業生具有相對優勢,而曾經的熱門專業如商科、人文學科、社會學科的優勢不再,薪酬也難達預期。從這個角度看,那些有留學意愿的家庭和學生,應提前做好職業規劃,不要盲目追風申請熱門專業。那些正在就業路上的海歸們,也應以更加理性和務實的態度對待求職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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